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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6
李全順 : 2026 - 11月全球經濟趨勢追蹤與預測 -【製造供需雙弱景氣回落內外需求承壓 新質動能持續擴張政策發力復甦可期】
製造供需雙弱景氣回落內外需求承壓 新質動能持續擴張政策發力復甦可期
2026年10月中國經濟景氣度明顯回落,製造業、非製造業及綜合採購經理人指數(PMI)同步跌破50的景氣榮枯分界線,反映經濟運行面臨生產放緩、需求不足及結構性分化等多重壓力。儘管國慶長假前部分企業提前安排生產與出貨,造成10月份經濟活動出現一定季節性回落,但製造業新訂單、新出口訂單及建築業景氣同步轉弱,仍顯示內外需求恢復的基礎尚不穩固。與此同時,高技術製造業及裝備製造業持續維持擴張,反映中國產業升級與新質生產力發展仍具備一定韌性。然而,傳統製造業、中小型企業及房地產相關產業經營壓力持續存在,使經濟呈現新舊動能轉換加快、但總體需求仍然不足的發展特徵。展望第四季度及2027年,中國經濟能否維持穩定增長,將取決於財政政策落實效率、房地產市場調整進度、民間消費恢復程度,以及新興產業增長能否有效帶動整體經濟活動。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10月31日公布的數據,10月份官方製造業PMI為49.3,較9月下降0.8個百分點,重新跌入收縮區間;非製造業商務活動指數為49.7,較上月下降0.5個百分點;綜合PMI產出指數則降至49.7,較9月回落1.0個百分點。三大指數同步低於50,顯示製造業生產及非製造業商務活動均出現不同程度的放緩。值得注意的是,PMI屬於衡量企業經營活動環比變化的擴散指數,低於50代表受訪企業整體活動呈現收縮傾向,並不等同於GDP或工業產出實際下降相同比例。因此,10月份景氣指數回落應被理解為經濟擴張動能減弱,而非直接認定整體經濟已陷入衰退。
從製造業供需結構觀察,10月份生產指數降至49.8,較上月大幅下降1.9個百分點;新訂單指數則回落1.1個百分點至49.4,兩項核心指標同步由擴張轉為收縮,反映企業生產活動與市場需求均明顯降溫。中國國家統計局指出,部分需求在國慶假期前提前釋放,加上外部經濟環境複雜多變,是造成製造業景氣回落的重要因素。然而,從經濟循環角度分析,生產指數與新訂單指數同時跌破榮枯線,意味著企業不僅減少當期生產,也面臨後續訂單不足的問題。若需求持續疲弱,企業可能進一步調整庫存、降低產能利用率及減少原物料採購,使製造業景氣面臨持續放緩風險。
外部需求轉弱亦是值得關注的現象。10月份製造業新出口訂單指數降至48.7,較9月回落1.3個百分點,顯示海外訂單增長動能減弱。近年中國出口產業面臨全球經濟增長放緩、國際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及產業競爭加劇等挑戰,部分企業雖透過拓展新興市場與調整供應鏈維持出口競爭力,但外需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仍存在波動。尤其當海外企業補庫存需求下降、國際貿易壁壘增加,出口導向型製造業可能面臨訂單減少及產品價格競爭加劇的雙重壓力。不過,新出口訂單PMI反映的是企業對訂單變化的調查結果,尚不能直接推論實際出口金額將同步下降,仍須結合後續海關出口數據與主要貿易夥伴需求進行判斷。
值得注意的是,製造業整體景氣雖然轉弱,但產業內部仍存在明顯分化。10月份高技術製造業PMI為51.3,裝備製造業PMI為50.6,均維持在擴張區間,其中電腦通信電子設備、鐵路船舶航空航太設備等產業生產與新訂單表現相對活躍。這反映中國經濟正逐步由傳統要素投入及規模擴張,轉向技術創新、先進製造與產業升級驅動的發展模式。人工智慧、新能源、高端裝備及數位技術應用持續推進,不僅有助於提高相關產業附加價值,也可能透過產業鏈延伸及技術外溢效果,帶動上下游企業提升生產效率。然而,新興產業目前仍難以完全抵銷傳統產業需求不足所造成的負面影響,經濟增長動能的轉換仍需要時間。
相較之下,消費品製造業與高耗能產業景氣持續疲弱。10月份消費品產業PMI降至48.8,高耗能產業PMI為47.3,均低於榮枯線,顯示傳統產業仍面臨市場需求不足與產能調整壓力。尤其部分建材、紡織及原材料加工產業,受到房地產市場調整、下游需求不足及同業競爭加劇影響,企業產能利用率與獲利能力持續承壓。從產業經濟角度而言,當供給能力擴張速度長期高於有效需求增長,企業可能透過價格競爭爭取市場占有率,進而壓縮整體產業利潤。若此情況持續,將不利於企業資本累積與研發投資,也可能延緩傳統製造業的轉型升級。
企業規模分化則進一步凸顯經濟復甦的不均衡。10月份大型企業PMI為50.2,雖較上月下降0.4個百分點,但仍勉強維持擴張;中型企業PMI降至48.4,小型企業則降至47.5,分別較上月下降1.3及1.4個百分點。這種大型企業相對穩定、中小型企業持續承壓的格局,反映不同規模企業在市場競爭力、融資能力與成本承受程度方面存在明顯差異。大型企業通常具備較完整的供應鏈、充足的資金及較強的議價能力,較能因應市場需求波動;中小型企業則更容易受到訂單不足、原材料成本上升及資金周轉困難影響。因此,未來政策若希望改善整體經濟活力,除了支持大型企業技術升級,更應提高中小企業融資可得性、改善應收帳款回收環境,並促進民營企業公平參與市場競爭。
價格方面,10月份製造業主要原材料購進價格指數為56.8,較上月下降4.0個百分點;出廠價格指數為51.7,下降2.3個百分點。兩項指數雖然同步回落,但仍高於50,反映調查企業的原材料採購及產品出廠價格整體仍呈上升傾向,只是漲價範圍有所縮小。值得關注的是,購進價格指數明顯高於出廠價格指數,顯示原材料成本上升的普遍程度高於產品售價上漲,可能使部分企業面臨成本轉嫁不足的壓力。不過,PMI價格指數並非實際價格漲幅,不能直接以兩者數值差距衡量企業利潤率。若未來工業生產者價格指數及企業財務數據同樣顯示成本增速高於售價增速,則製造業利潤空間可能進一步受到擠壓。
非製造業方面,10月份商務活動指數降至49.7,顯示服務業及建築業整體景氣有所轉弱。其中服務業商務活動指數為50.0,較9月下降0.2個百分點,正好位於擴張與收縮的臨界點,反映服務業整體處於相對平穩但增長動能有限的狀態。從細分產業觀察,鐵路運輸、水上運輸、郵政及互聯網軟體與資訊技術服務等行業,商務活動指數維持在55以上的較高景氣區間,顯示交通物流及數位服務需求仍具有一定韌性。國慶假期亦帶動住宿、文化體育娛樂及部分交通運輸活動回升,但金融、保險及房地產相關服務表現仍然疲弱,反映服務業內部同樣存在明顯的結構性差異。
從內需角度而言,服務業景氣維持在臨界點附近,顯示居民消費尚未形成全面且持續的擴張動能。旅遊、文化娛樂及交通運輸等活動,容易受到長假與季節性因素帶動,但若家庭收入預期及就業信心未能同步改善,假期消費熱度便未必能延續至一般月份。尤其房地產市場持續調整,可能透過家庭財富效果與預期心理影響消費決策。當居民對未來所得與資產價值抱持審慎態度時,往往傾向提高儲蓄並減少耐久財及非必要性支出。因此,促進消費不能僅依賴短期刺激措施,更需要透過穩定就業、改善收入分配及健全社會保障,提高家庭實質購買力與消費意願。
建築業則是10月份非製造業景氣回落最明顯的領域。建築業商務活動指數由9月的50.3降至48.0,大幅下降2.3個百分點;新訂單指數更下降5.7個百分點至40.0,反映建築市場新增需求明顯不足。這不僅與國慶假期造成施工節奏放緩有關,也反映房地產市場調整及部分基礎建設專案資金落地速度不足的影響。新訂單指數明顯低於50,意味著即使現有工程仍持續施工,後續新增專案不足仍可能限制建築業復甦。然而,建築業業務活動預期指數維持52.3,顯示部分企業對未來專案推進及政策支持仍抱持一定期待。
房地產市場調整仍是影響中國經濟內需的重要因素。近年住宅銷售疲弱、房地產企業資金壓力及土地市場降溫,不僅直接影響房地產開發投資,也透過建築材料、家電、家具、裝修及地方財政收入等管道,對整體經濟形成廣泛影響。由於房地產產業鏈較長,其景氣變化具有明顯的上下游傳導效果。若住宅需求持續不足,建築業及相關製造業便難以形成穩定新增訂單。因此,房地產政策的重點應逐漸由單純刺激交易,轉向改善市場供需結構、穩定購屋者預期、降低房企財務風險及促進存量資產有效利用。只有當住宅銷售、企業資金流與新建專案需求逐步恢復,房地產對整體經濟的拖累才可能實質減輕。
財政政策方面,中國政府近期已加強運用地方政府債務額度支持經濟運行。財政部10月9日宣布安排使用5,500億元地方政府債務結存限額,其中3,000億元一般債務額度主要用於提高縣區財政保障能力,另有2,500億元專項債務額度用於支持第四季度具有實際資金需求的投資專案,並優先保障在建工程及重要基礎設施建設。這項措施有助於緩解部分地方政府財政壓力,加快公共投資資金撥付,進而帶動建築業、設備製造及相關服務業需求。然而,財政政策能否產生有效刺激,仍取決於專案儲備、資金使用效率及實際施工進度。若債券發行後資金未能及時轉化為實物工作量,政策對短期經濟增長的支持效果便可能受到限制。
地方政府隱性債務化解亦是改善經濟環境的重要政策方向。透過債務置換及融資結構調整,可以降低部分地方政府短期償債壓力,減少對企業工程款與相關應付款項的拖欠,進而改善企業現金流量及投資能力。從宏觀經濟角度觀察,化債政策的主要作用並非直接創造新增需求,而是改善地方財政及金融體系的資產負債結構,降低債務風險對經濟活動的限制。若地方政府能夠在減輕償債負擔後,將更多資源投入公共服務與有效投資,便有助於提高財政政策的持續性。然而,債務置換並不等於債務負擔完全消失,未來仍須透過完善地方財政制度及提高公共投資效率,避免新的隱性債務持續累積。
展望第四季度,中國經濟仍有機會在政策支持下逐步改善,但復甦速度將受到內外需求及產業結構調整影響。隨著地方政府專項債券加快使用、重大工程專案逐步推進,以及房地產支持措施持續落實,建築業與部分傳統產業需求可能獲得邊際支撐。同時,高技術製造業、先進裝備及數位經濟相關產業仍將是推動產業升級的重要力量。不過,若外需持續放緩、居民消費信心不足及中小企業經營壓力未能改善,經濟復甦仍可能呈現局部改善而非全面回升的特徵。因此,後續應密切觀察11月及12月PMI能否重新回到擴張區間,以及工業生產、社會消費品零售、固定資產投資與出口數據是否同步改善。
從中長期發展角度而言,中國經濟面臨的核心挑戰,已由單純擴大生產規模逐步轉向提高有效需求、改善資源配置效率及培育新的增長動能。新質生產力發展有助於提高科技創新能力及產業附加價值,但若內需不足及傳統產業產能調整問題未獲改善,新興產業的快速擴張仍難以完全帶動整體經濟。因此,未來宏觀政策需要更加重視供給端改革與需求端刺激之間的協調,一方面透過科技創新、產業升級及數位轉型提高潛在生產能力,另一方面藉由改善就業、收入預期與社會保障,提高家庭消費能力。同時,應進一步改善民營及中小型企業經營環境,使經濟增長不僅集中於大型企業與少數新興產業,而能形成更加均衡且可持續的發展模式。
整體而言,2026年10月中國三大PMI同步跌破榮枯線,反映製造業供需雙弱、外部需求放緩及非製造業景氣回落的壓力有所增加。儘管國慶假期與生產節奏調整帶來一定季節性影響,但新訂單不足、中小企業經營疲弱、建築業需求下降及房地產市場持續調整,仍顯示經濟復甦基礎尚待鞏固。另一方面,高技術製造業與裝備製造業持續擴張,代表產業轉型與科技創新仍是中國經濟的重要支撐。展望2027年,中國經濟能否實現更加穩健的增長,關鍵不僅在於財政與貨幣政策能否有效提振短期需求,更在於能否改善居民消費預期、緩解企業經營壓力、穩定房地產市場,並將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果轉化為更廣泛的產業投資、就業與所得增長。唯有實現新舊產業協同發展與供需結構逐步改善,中國經濟才能由政策支撐的階段性企穩,轉向內生動能驅動的可持續復甦。
(撰稿人: CSIA/ CFP/中國廣西財經學院會審學院資評系副教授 李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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